二〇一七年清明节,我们到棕溪镇马家山老坟祭祖。返回时已到下午三点钟,到旬阳的客车已经发走。我和弟媳们沿着棕溪北街新河堤往前走。新街是棕溪出口几个河湾下河滩上修起来的,和老街连接在一起的一条长街。我们走到街头走到棕溪火车桥下新码头上,等待机动船从蜀河上来,我们能在天黑前回到旬阳。
我们站在汉江河边上,脚下曾经是乱石河滩,江对岸山岸下是滚滚急流的棕溪滩,再往下是耍滩子。昔日滔滔奔流的汉江变成了一片碧波荡漾的汪洋湖泊。再也看不到当年木船上滩时的艰辛,听不到船夫们系着纤绳的呐喊声。
一声鸣笛,机动船开到了棕溪口,船工们抽出撬扳,我们立即上了船。上水船逆水行舟,速度缓慢,我也正好看看故乡的山,故乡的水,倍感亲切。只是老渡口变了样,出现了一条从火车站下了坡,江边通往棕溪的新渡口。那湾湾的停船老码头已不存在。倾时,我的心潮起伏跌落,难以忘怀,那里有我少年时的记忆,青年时期的足迹。
一九六六年放忙假,我们从蜀河中学回棕溪支援夏收。从蜀河步行六十华里,越过河滩,迈过山岩,才走到棕溪老渡口。我们在江边上喊了几声船太公要过河。小名叫印红的赵万年太公听出我们几个喊声,立即把渡船划了过来。这时,汉江上游下过雨,江面上出现浪渣,江边水潮,是发生洪水的预兆。太公嘱咐我们上船要注意安全,穿上救生衣,划桨要使劲,趁着风浪一鼓作气地划过去。我们一听高兴地跳上船。
岁月苍茫,五十年匆匆度过,当年翩翩风华少年,如今已成为霜染的白发老人。沧海桑田,山河巨变,今非昔比,老渡口上面通了火车,江南是襄渝铁路线;江北是三一六国道二级路。今日,再也听不到艄公的号子,也看不见船上的白帆。
棕溪上下几十里,一江两岸几个乡镇几十个村组,不知多少户人家,祖祖辈辈的棕溪人都要经过这里。历朝历代几千年来,两岸人员往来,货物贸易,婚姻嫁娶都要从这里经过。一条黄金水道,多少山货特产从这儿装船,运载物资走南闯北。老渡口历史悠久,往事如风,滚滚江水承载着千年汉江的波光,也映照过无数悲欢离合与时代更迭。但终究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段记忆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,把我和同学胡祖贵等人从棕溪街落户于江对岸的蒿塔公社。那时,我们都找的江边姑娘,又落户于汉江边上蒿塔公社张岭大队和照耀大队。汉江河畔也便留下了了我们的青春足迹。
三线建设时期,铁道兵5846部队驻进了棕溪;大批民工大军放下农业学大寨的田间地头,奔赴襄渝铁路主战場;西安市咸阳市的学兵娃也千里迢迢地来到秦巴山里修路来了。军民携手修建襄渝铁路,铁锤与钢钎在悬崖上凿出隧道,炸药的硝烟混着汉江水汽弥漫山间。那如火如荼热火朝天的情景仍历历在目。
那时,各地三线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棕溪,物资要转运,人员要往来,来往频繁,早上六点钟都有人急着过渡,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,从早到晚一干就十几个钟头。一会儿满满一船人,船在江面上来回摆动,不时地在南岸,不时地在北岸。来不及等待,只争朝夕,早日建成襄渝铁路。工地建设忙,棕溪渡船跟着忙,有力地支援了三线建设。
棕溪渡口上面建成了火车站,老地方变了样。车站边是职工家属楼,埸地菜园边下面修了一条下汉江的便道。要乘火车的旅客们从便道上来,到候车室等买火车票。渡口上赶坐火车的人多了起来,渡船的太公也忙乎起来。
棕溪渡口大小木船老太公们退居江湖,后辈们又驾起渡船,太公換了一茬又一茬,赵万年太公是五〇年出生的,和我们都是同龄人,干了几十年船太公换上陶克全。那时的渡船归集体所有,定额承包。过渡费由原来的三毛、五毛涨到一元。不要小看一人一元,一天下来就是几百元。
七十年代后,旬阳航运社加大了各地渡口监管力度,制定渡口安全通知和布告。渡船规定游客人员数额不能超渡,经常有航管工作人员巡查,确保安全行渡。
一九八三年汉江发生百年不遇的洪水,给沿江人民生命财产带来巨大损失。旬阳人民在县政府领导下,面对洪灾,以千克难,尽快恢复生产,恢复交通,抢通三一六主干线,安旬路、旬白路上大干快上,抢抓机遇,逢山辟路,遇江架桥,拓宽路面,提前修通新的快車道,为旬阳经济鸣锣开道。
乡村道路也得到快速发展,由乡村里的便道改建成公路,铺上水泥沥青柏油路。建材物资从城里拉到乡下,新农村建设日新月异。
棕溪渡口被洪水冲毁后,一湾码头变成了乱石堆。渡船因多年行驶,年久失修。洪水过后农村土地到户,陶太公干别的事去了。棕溪渡口不能停渡,还是要有人管。这时候,一队村民李万安挺身而出,接管了棕溪渡船。新太公上任弟一件事:从火车站下面乱石堆中,修起了通往棕溪口汉江边上的人行路道,使行人过渡方便。第二件事:重新翻新渡船,增加船体,增添机动设备,桅杆、桨、舵全部換成新件。第三件事:增强服务意识,旅客至上,安全弟一。凡是过渡的,都是有事的,有求备应。
蜀河汉江电站建起后,高峡出平湖,江面上行驶的旬蜀机运班船,能上下自由航行。从远处看,汉江上的渡船好像一叶小舟,行驶在浩瀚的烟波里。昔日汉江上多条采砂船、采金船已经移走上岸,曾经的木船不再汉江上扬帆远航。老渡口苍桑巨变,见证了时代的发展。许多往事随着江水东流,只留下斑驳的记忆。
老渡口的发展变化,是旬阳汉江交通史上的一个缩影。它无声诉说着从人力摆渡到机动航行、从集体经营到个体担当、从风雨飘摇到规范运营的漫长跋涉——而渡口边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石阶、船工们喊出的号子余韵,都成了时光深处最温热的刻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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